7月22日13时许，湖南省岳阳市一射击俱乐部工作人员杜某靖在指导顾客刘某时，因枪支意外走火，最终不幸身亡。新京报记者从死者家属处获悉，杜某靖今年17岁，正读高二，来俱乐部打暑假工不过几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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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了解，在我国，枪支走火致人死亡较罕见。有实弹射击业内人士认为，此次事故大概率是人为操作失误所致，“如果按照安全守则操作，即便枪支由于机械原因走火，一般也能确保人员安全。”法律专家告诉新京报记者，该案中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认定，要看事发时的具体情况和事故原因，涉事射击俱乐部经营者是否构成犯罪，要看其有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安全管理责任。
此外，记者了解到，开办营业性射击场需要经过公安机关严格的政治筛选和专业的安全操作规程培训，一些省级公安机关也对这类射击场从业人员的资格条件作出了明确要求。但有射击教练透露，聘用临时工接触枪支，在这个行业内并不少见。
涉事射击俱乐部外观。 图源：涉事射击俱乐部视频账号
事故原因或是人为误操作
枪支走火，指在无意的情况下发射子弹，可能由多种原因造成，如枪支设计缺陷、枪支损坏或老化、人员操作不当等。此外，不当的子弹装填、射击过程中意外碰撞等，也可导致枪支走火。
但很多时候，危险的不是枪，而是拿枪的人。射击教练李怀义从2016年起就从事某国际实用射击运动竞赛的推广工作，并担任十余家军警单位和专业机构的特聘射击教官。据他介绍，我国对枪械管理比较严格，由于枪支机械原因导致走火的概率非常低，“90%以上的走火是人为误操作导致的。”
为了降低安全风险，2022年6月1日，由公安部治安管理局等单位起草的行业标准《营业性射击场设置与安全防范要求》正式实施。该标准规定，射击位应安装锁定枪支、控制枪口转向的专用装置，其控制范围与枪支水平射向上下左右的夹角均不得超过45°。
射击位应安装锁定枪支、控制枪口转向的专用装置。 受访者供图
厦门一位实弹射击俱乐部的负责人王森（化名）告诉新京报记者，他经营的射击场内所有枪支都要锁扣在一根横向的链条上，安全锁会限制枪口朝向角度，确保枪口不朝向人的方向，因此射击过程中发生意外的几率很小。
不过，射击结束后，归置枪械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王森说，顾客体验完射击后，首先要锁上安全锁，然后清空弹夹，最后要检查弹夹内是否还有剩余子弹，“这样可以避免枪支走火伤人情况的发生。”
“只要放下枪，就必须枪弹分离。”重庆从事实弹射击指导工作的杨教练也佐证了这一安全操作规程。
据李怀义推测，这次事故中的死者杜某靖很可能是在枪膛内还有子弹的时候，没有遵循安全操作规程查验、清空弹夹，再加上不知什么原因导致枪口朝向改变，最终发生意外。
部分地方对从业人员资质作出规定
根据岳阳警方的通报，涉事射击俱乐部于2019年11月1日经相关部门审批，2021年5月1日正式营业，证照齐全，手续合法。
重庆的杨教练告诉记者，开办营业性射击场需要经过公安机关严格的政治筛选和专业的安全操作规程培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营业性射击场配置射击运动枪支，由省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报国务院公安部门批准。配置射击运动枪支时，由省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发给民用枪支持枪证件。
湖南省公安厅颁发的营业性射击场经营许可证示例。 图源：湖南省政务网站
新京报记者搜索发现，针对营业性射击场所从业人员的资格条件，一些省级公安机关对此作出了明确要求。
江西省公安厅发布的《江西省营业性射击场安全管理暂行规定》提到，营业性射击场值守人员年龄应在18至60周岁之间，所有从业人员上岗前应经射击场属地派出所背景审查合格。企业法定代表人、治安保卫负责人、保管员、安全员、值守人员等涉枪从业人员，应经公安机关培训、考核合格后才能上岗。
山东省公安厅发文要求，营业性射击场所有从业人员上岗前须经公安机关背景审查，值守人员年龄应在18至60岁之间，涉枪从业人员上岗前和每年度须经县级治安部门培训、市级治安部门考核合格。
记者未在公开渠道检索到案发地湖南省的相关政策文件。湖南省政府网站显示，营业性射击场持枪许可的责任处室为湖南省公安厅治安总队。新京报记者致电该单位，询问湖南省有无相关规定，接线人员挂断了电话。
那么，杜某靖为未满18岁的未成年人，究竟是否有资格从事射击指导这种危险性较高的工作？
行政法学者、中国政法大学教授解志勇告诉新京报记者，针对未成年人在射击场所打工、实习，法律没有明确的禁止性规定。射击教练李怀义透露，射击俱乐部聘用临时工接触枪支，在行业内其实很普遍。
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使用枪支的人员，必须掌握枪支的性能，遵守使用枪支的有关规定，保证枪支的合法、安全使用。王森告诉记者，他经营的射击场里，上岗教练都是特种兵或者一级射击退役运动员。
“国家层面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从业人员的具体资质，但实际操作层面，主管部门会尽全力通过一系列措施指导、督促企业落实安全责任，包括对人员进行法制教育，要求企业自主开展安全教育等。”北京的营业性射击场主管部门接线人员告诉新京报记者，该部门每月对营业性射击场进行一次综合检查，内容包括硬件设施运转是否正常，安全制度执行情况是否落实到位，具体措施包括回看监控、检查领用枪过程是否规范，查看各类登记是否齐全，核对库存的子弹数量等。
“公安部门的日常检查和审批主要集中在场馆设施等硬件方面，但对于射击教练的考核资质、从业人员的准入资格、靶场相关人员的安全培训是否落实到位等‘软监管’，除了民间部分专业培训机构有自己的一套流程之外，还存在一些空白。”李怀义说。
涉事射击俱乐部，教练正在指导顾客射击。 图源：涉事射击俱乐部视频账号
涉事射击俱乐部经营者或承担刑事责任
根据警情通报，目前，涉事射击俱乐部法人李某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射击体验者刘某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已被该局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刑法学者、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刘明祥认为，该案中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认定，需要了解清楚事发时的具体细节和枪支走火的具体原因，包括事发时射击体验者刘某的枪支操作是否违规，死者杜某靖枪支操作是否违规、杜某靖是否出现在射击禁区，枪支走火是因为枪支本身的问题还是人为操作问题。如果刘某没有违规之处，则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刘明祥表示，经营者李某是否构成犯罪，要看其有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安全管理责任，是否开展安全培训，场馆安全设施和枪支管理是否符合相关规定。
根据我国刑法关于重大责任事故罪的规定，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解志勇认为，根据警方通报情况来看，射击场所的经营者违反了安全生产法，应该受到一定的惩罚，“但是这件事本质上还是意外，应从轻处理。办案机关可以考虑采取涉案企业合规整改的方式，在射击场所内健全有关制度、堵塞漏洞、消除隐患。”
新京报记者 刘思维 实习生 杨梦梦
编辑 彭冲 校对 李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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